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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史研究︱廖小勤:陆放翁饮酒词中的人生抒写

作者:jszx时间:2019-10-18点击:[]次

 

 

摘要:陆游的词, 仅有144, 其中涉及酒的词作就有60余首, 寄寓了其心灵深处的真情实感,以此解读陆游坎坷多舛、率性真实的人生, 或者是进一步还原陆游本来面目的新途径。

关键词:陆游;饮酒词;人生;

作者简介:廖小勤,现为宜宾学院文学与新闻传媒学院教授。

引  言

陆游以诗名世,其《剑南诗稿》所收录的诗歌,多达九千三百余首。而陆游留传下来的词,仅有144首,不仅远逊于其诗的数量,而且也长期为其诗名所掩。虽然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,对其词的研究有了较大的进展,主要是从词的风格特点、思想内容、题材类型、艺术表现等方面作了较为深入的研究,然未见以陆游与酒的视角对他的词作进行专门研究的文字,仅见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冉华森的著作《陆游饮酒词注析》。鉴于此,笔者不揣冒昧,以《渭南文集》中涉及酒的词作为研究对象,为读者全面了解陆游提供一个新的视角。放翁借杯中物,以浇心中的块垒,抒写爱情的挫折、仕途的坎坷、朋友相会离别的愁绪、抗敌报国的慷慨激昂、壮志难酬的失意、流连山水的无奈,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率性真实的鲜活形象。

一、陆游的词与饮酒词

夏承焘先生说:“就陆游平生议论看来,他原是瞧不起词这种文学的。”这话虽不无道理,但却并非确当,宋代文人有轻视词体的倾向,然这只是传统雅正文学史观思想的反映,非对词体本身的轻视,陆游在《渭南文集·长短句》中说:“风雅颂之后为骚,为赋,……千余年后,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。则其变愈薄,可胜叹哉!予少时泪于世俗,颇有所为,晚而悔之。然渔歌菱唱,犹不能止。……今绝笔已数年,念旧作终不可掩,因书其首以识看过。”这百余首词作寄寓了他心灵深处的真情实感,是他多命运的真实写照,同时包含了他对人生的某种真切体验,是他的至爱。这些为数不多的词,对词体之新途与旧径做了种种不同的尝试,是他以个人的性情才气,写出的沥血之作,兼具婉约与豪放之风格。在两宋词坛上,反而突显出了他自己高标独具的风格,是陆游真实人生的缩影。在这144首词中,内容文字涉及酒的词六十余首,笔者试图通过由酒及词,去解读陆游的内心世界,从一个新的视角,完成陆游本来面目的重现。

酒曾经长期作为一种奢侈的饮品,仅是贵族士大夫燕饮酬唱生活中的一部分,诗酒相伴是中国古代文化的奇特现象。文人雅士们常常以酒来寄寓情思、抒写襟抱。酒,成为诗人言情寄怀的介质,诗借酒力,承载诗人的真情意、大胸臆。陆游的一生,坎坷多,酒让陆游把家国情怀同现实的复杂矛盾统一、协调起来,一方面抒写位卑未敢忘忧国,济苍生,安社稷的人生理想;一方面描墓洁身自好,不同流合污,追求个性自由和浪漫的生活,展现爱情友情的美好与缺憾。

二、抒发爱情悲剧,挥洒真挚友情,凸显个性价值追求

爱情与友情永远是文学表现的母题,陆游表现爱情和友情的词,有十余首,其中涉及酒的作品8首。酒与爱情、友情常常联袂而生。酒是爱情与友情的助燃剂。陆游出生的第二年适逢靖康之乱,他随父陆宰离开中原南归,他的人生一开始就伴随着战乱和流离。他一生遭际坎坷,其人生的第一次打击来自于他与唐婉的爱情悲剧。记录这段悲剧的词作《钗头凤》由此成为传诵千古的爱情绝唱。这首词以酒起句,“红酥手,黄藤酒。满城春色宫墙柳。”陆游见人感事,乘醉吟咏,记述了词人与唐氏的这次沈园相遇,表达了他们着恋之深和相思之切,也抒发了词人怨恨愁苦却又难以名状的凄楚心情。尤其是对“东风”的“恶”,一语双关,含蕴很丰富,不能明言的造成词人爱情悲剧的症结所在,也在酒力的作用下大胆地说了出来。而且还进一步把词人怨恨“东风”的心理抒写了出来,并补足一个“恶”字。“错,错,错”,一连三个“错”,是对自己当初“不敢逆尊者意”的否定,还是对“尊者”的霸道行为的否定,让我们深思。如江河奔泻的胸臆,因了“黄藤酒”的催生,蒸腾升华。像文学史上的诸多大家一样,陆游表现友情、表现生活感受的词作较多,诗酒雅会、应酬往来、伤春悲秋、思乡怀人、赏花观景、菱歌渔唱等,他充分利用词节律跌宕的外在形式,完美地表现他特有的生活感受。绍兴二十八年(公元1158年),陆游34岁,任浙江宁德县主簿,与该县县尉朱孝闻(字景参)相友好。《青玉案·与朱景参会北岭》就是描写他们相会于北岭情景的:“西风扶雨声翻浪,恰洗尽、黄茅瘴。老惯人间齐得丧。千岩高卧,五湖归棒,替却凌烟像。故人小驻平戎帐,白羽腰间气何壮。我老渔樵君将相。小槽红酒,晚香丹荔,记取蛮江上。”宁德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县,当时被视为蛮荒之地,到这种地方做官,难免有遭受贬谪之感,所幸遇到了情趣投合的朱景参县尉,常常登临游赏,纵谈人生,预想未来,尤其是在那种酒酣耳热后的姿态和“苟富贵,无相忘”的戏言,同僚好友之间的豪爽心性和真挚友情,真是人生快事,洗尽心中的郁闷之气。《浣溪沙》记录了宋孝宗1164年,陆游与好友韩元吉在镇江离别,其依依惜别之情直言无隐:“懒向沙头醉玉瓶,唤君同赏小窗明。夕阳吹角最关情。忙日苦多闲日少,新愁常续旧愁生。客中无伴怕君行。”

宋孝宗1165年秋天,陆游由镇江通判改任隆兴通判,冬天,在隆兴任上作《定风波·进贤道上见梅,赠王伯寿》:“鼓帽垂鞭送客回。小桥流水一枝梅。衰病逢春都不记。谁谓。幽香却解逐人来。安得身闲频置酒。携手。与君看到十分开。少壮相从今雪到。因甚。流年羁恨两相催。”“鼓帽垂鞭”,是轻松清闲,但也有身和心的疲惫,公务缠身,最希望得到闲暇能够和朋友携手赏梅,对坐饮酒,把含苞待放的梅花看个够,然而,这样的小小愿望竟然也是不易实现的。自己与朋友从年轻时盼到两到斑白,真是“流年羁恨两相催”。该词咏物、写景、叙事、抒情融为一体,既疏朗平淡,又耐人寻味。这是陆游专注于心灵的独特感动,是他慑人心魄的不凡个性的魅力展示,像李白的飘逸不群,杜甫的沉郁顿挫一样,这是陆游的“饮燕颓放”。

三、壮怀激烈,抒写激越的爱国情怀,彰显民族性价值追求

陆游29岁参加会试,因名列秦桧的孙子之前而受到秦的忌恨,复试时被黜落,这是陆游人生仕途的第一次打击,后来直到秦桧死后才得以入仕。陆游生于民族矛盾极其尖锐的年代,他幼时常看到父辈“相与言及国事,或裂眦嚼齿,或流涕痛哭,人人自期以杀身翊戴王室。”(《跋傅给事帖》)他因此很早就立下了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(《观大散关图有感》)的壮志,并终身把驱逐异族,收复失地作为自己的理想和追求。和陆诗一样,陆词也贯穿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,这是陆游留给我们的最富时代精神的宝贵财富,这些火热的情感在酒的燃烧下更显出浓烈无比的意蕴。《秋波媚》就是他抗金杀敌的倾吐:“秋到边城角声哀,烽火照高台。悲歌击筑,凭高酒,此兴悠哉。多情谁似南山月,特地暮云开。灞桥烟柳,曲江池馆,应待人来。”宋孝宗乾道八年(1172年)春,陆游应川陕宣抚使王炎之邀请,到达宋金对垒的前沿,南郑的戎马生涯,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事情,这里是抗金战场的前沿,经常出现一些小规模的战斗。陆游金戈铁马,亲临前线,登高临远,纵目锦绣河山,思及国土沦丧,诗人收复祖国河山社稷的夙愿只能借助酒来表达。他把酒临风,以酒洒地,悲悼为国捐躯的英灵,同祭社稷破碎,借以抑息内心的狂涛巨澜,诗人的豪举之中包蕴着无限的忧愁和激愤。设若没有酒,何以有一个慷慨激昂的斗士形象。

但陆游的北进主张无法被实现,“报国欲死无战场”,因而内心异常苦闷。他常常和既是上司也是好友的范成大以诗酒消愁解闷,于是被某些士大夫讥为“不拘礼法,恃酒颓放”,甚至因此被罢了官。对他人的嘲讽,陆游全当耳边风,根本不放在心上,他也不甘心做无事官。至于“颓放”云云,他一笑置之,索性自号“放翁”,对那些人给以狠狠的“回敬”。他在《和范待制秋兴》一诗中写道:“策策桐飘已半空,啼蛩渐觉近房栊。一生不作牛衣泣,万事从渠马耳风。名姓已甘黄纸外,光阴全付绿尊中。门前剥啄谁相觅,贺我今年号放翁。”这首诗作于1176年,诗人53岁,“放翁”之号从此流传千古。

陆游仕途不畅,一生坎坷,真正为官仅仅20余年,除在蜀八年外,其余时间多为闲散官或投闲,人生的最后20年一直闲居山阴,闲是陆游的主要生存状态,在家乡山阴享受着远离尘世的快乐,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安憩地。陆游既没有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潇洒,也没有王维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”的安逸,总是涌动着英雄末路的感慨。如在《鹧鸪天》里,诗人既追悔少年时代虚掷了年光,功名未遂,更有自己不被当权者所任用,报国无门,被投闲置散的怨尤和愤恨。而今韶华已逝、年既老迈,虽然也还能纵情豪饮,但千杯万盖,却仅仅是借酒浇愁,赢得的只有凄楚悲凉,要好友转达京华旧故,自己虽然到发苍苍,垂垂老矣,但依旧两手空空,一事无成,这其中隐含着诗人内心深处极大的痛苦和无可奈何。

陆游在涉酒词里或言征伐事,或对统治者进行大胆的揭露,或反映战争带给人民的灾难,或抒发自己难以抑制的悲愤和无可奈何,渗透着他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,一个豪情壮志,激昂慷慨的斗士形象跃然纸上。正如清人梁启超诗云:“诗界千年靡靡风,兵魂消尽国魂空。集中什九从军乐,亘古男儿一放翁。”

结  语

近年来,我国学者对陆游词的研究取得了不菲的成果,无论是从词的思想内容还是词的风格特点都有较为具体的探析,从陆游以酒入词的内容为研究对象是一个新途径,为我们深入了解一个具有真实性情的词人或可提供一些帮助。

 

注:本文原刊于《语文建设》2013年第12期,本次编辑完全保留原文作者署名、文章标题及内容,注释从略,引用时请以原刊为准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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