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军衙小吏欧阳训，秉性凶猛，每遇凶怪宅宇，辄造之，无不除绝矣。因使出岭外，经新林驿，驿使曰：“此驿有精灵，舟车往来者不得安寝，卒未有害人。”训闻之喜，是夕升堂，明灯而坐。夜色未分，忽见一女子，淡妆茜服，行步徐徐，言辞欸欸，自东序而来，吟曰：“月明阶悄悄，影只腰身小。谁是骞翔人，愿为比翼鸟。”揖训而入。训意此必精灵，乃命坐杯酒。诘其姓氏，女曰：“世业医术，妾幼产乳，空度闺房，积年有矣。祖祢悉解牵飞，只是往来神魂钝浊，就枕而多成魔魅，接言而悉见荒迷。年代既深，谁传摭实？今幸遇君子，得以论心。愿揣精诚，更不疑阻。妾有催生妙药，君子得无用乎？”训然之，遂于裙带间取贴之度与训，曰：“烧灰为末，酒服之。”复谓训曰：“容色鄙陋，有玷君子。与君荐欢少刻，妾身永为幸矣。不然，必罪及妾耳。”训惧为魔魅，数四不允。女又曰：“今幸得接英姿，况非旧契，岂敢相托？”训因不免，就席而已。再饮，训既执酒，女击盘歌曰：“飞燕身轻未见轻，枉将弱质在岩扃。今来不独同鸳枕，相伴神魂入杳冥。”女与训笑语相合，乃满饮数杯，其女似醉。训入房取剑挥之，忽变一飞生虫为两段耳。验其左翅下无毛，后开药视之，有飞生虫毛数百茎。襄阳亲识间有生产者，以一茎烧灰，酒服之，有验。自此驿中无有其怪耳。
（该文选自《灯下闲谈》卷下）
